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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

 
 
 

日志

 
 

《格列佛游记》导读  

2008-02-16 11:52:50|  分类: 名著阅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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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作者简介
            乔纳森·斯威夫特(1667-1745)是十八世纪前期英国杰出的讽刺作家。他生于爱尔兰首府都柏林一个贫苦家庭,父母都是英国人,父亲在他出生前即已去世,由伯父抚养成人。他的生平和创作道路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早期(1667-1710)。斯威夫特六岁上学,在基尔凯尼文法学校读书八年。十四岁入都柏林著名的三一学院学习哲学和神学。他对这些科目不感兴趣,却偏爱历史和诗歌,所以在校成绩不好,毕业时是勉强取得了学位。1688年英国发生政变,爱尔兰面临英国的入侵,斯威夫特颓然离开故乡,前往英国寻找出路。
            通过亲戚的关系,斯威夫特成为穆尔庄园主威廉·坦普尔爵士的私人秘书。坦普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哲学家一位修养极好的文人,做他的秘书应该是一个美差,但此时的斯威夫特热衷的是仕途和宗教方面的发展,悠雅闲适的生活适合于退休的坦普尔,却并不适合风华正茂的斯威夫特。因此,在十年内斯威夫特曾先后两次离开穆尔庄园。
            但尽管如此,穆尔庄园仍不失为一个好的写作训练场。在这里,斯威夫特阅读了不少古典名著,同时也受到坦普尔“崇古非今”倾向的影响,在这期间,他开始养成分析事物的才能和敏锐的观察力,并逐步形成自己的气质风格。1697年至1698年,他写了《书的战争》和《桶的故事》两部作品,并于1704年同时发表。
            《书的战争》的写作是源于古今作品孰优孰劣这个问题在17世纪末年的英国学术界引起过的一场争论。斯威夫特受坦普尔的影响,倾向于古学,才写了《书的战争》。坦普尔崇古非今是18世纪英国假古典派复古拟古反动文学主张的先声,代表的是当时封建贵族保守的要求,企图标榜古人作品和新文学相对抗。《书的战争》是在这种思想影响下写成的,就内容而言并没有进步意义,但是斯威夫特在这部作品中初次显示了他的讽刺才能。
            《桶的故事》是一部意义深远的杰出的讽刺作品。斯威夫特把矛头指向教会,通过三兄弟的形象淋漓尽致的讽刺了天主教会、英国国教和喀尔文教派(英国清教徒)自认为是基督教的正宗,遵照《圣经》行事,事实上却阳奉阳违,同时作品对当时贫乏的学术、浅薄的文学批评和社会恶习也予以了抨击。《桶的故事》是英国启蒙主义者批评教会的重要作品之一,也是斯威夫特第一部重要的文学作品。
            中期(1710-1714)。坦普尔爵士逝世后,斯威夫特回到爱尔兰做了一名牧师。为了教会事务,他常常奔走于爱尔兰与伦敦之间,并卷入了党派的斗争,受到托利党首领的器重。1710年托利党人执政后,他担任了该党报纸《考察报》的主编,写了一系列抨击辉格党人好战政策的小册子。虽然斯威夫特当时所写的政论是为托利党人服务的,但他反对几个殖民主义国家统治阶级争夺权益的战争却是符合人民利益的。这一段政治经验使他对英国统治集团的贪污腐化和资产阶级的丑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1714年托利党人失势后,他干脆全心全意地站到自己的家乡爱尔兰的一边,为它的早日独立和自由摇旗呐喊,成为一名坚强的民族英雄。
            晚期(1714-1745)。1714年斯威夫特回到爱尔兰,在都柏林作圣派得立克教堂教长。他对爱尔兰人民的苦难有了更深的了解,于是积极地号召爱尔兰人民为自由独立而斗争,他在晚期作品中,斥责了英国统治集团的腐朽政治,并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资产阶级唯利是图的剥削本质。就在这个时期,斯威夫特完成了他的不朽的讽刺杰作《格列佛游记》(1726)。
            斯威夫特晚景凄凉。他年轻时就患脑病,晚年病痛日益加剧,听觉视觉等能力几乎完全丧失。1745年10月19日,这位杰出的讽刺家在黑暗与孤苦中告别了人世,终年78岁。位于圣派特立克的墓碑上是他用拉丁文自撰的墓志铭:“他去了,狂野的怒火再不会烧伤他的心。”
            
            二、作品提要
            《格列佛游记》出版于1726年,一共由四部分组成:利立浦特(小人国)游记、布罗卜丁奈格(大人国)游记、勒皮他(飞岛)游记和慧骃国游记。
            第一卷:主人公外科医生莱缪尔·格列佛随“羚羊号”商船出海,在前往东印度群岛的途中遭遇到强风暴的袭击,流落到一个名叫利立浦特的岛国。这是一个迷人的小人国,岛上居民的平均身高只有六英尺,全岛上至皇帝下至百姓,包括一切事物,都因其袖珍性而显得异常可笑。在这里,皇帝一样是不可一世;众大臣献媚邀宠,以其在细绳上跳舞的本领取悦皇帝而获得晋升;因为穿鞋子的跟高低不一相,而形成的“高跟党”和“低跟党”之间明争暗斗,互相倾轧;向邻国不来夫斯库发动战争,原因是两国在人们吃鸡蛋时应该先打破大的一端,还是小的一端的问题上意见相左。格列佛在利立浦特曾一度受宠,但结局很不幸:他受皇帝之命,涉过海峡只手将敌国最大的50艘军舰拖了就走,给对方的军事力量造成致命的打击,可是皇帝贪心不足,居然要格列佛再去把剩下的敌方军舰全部拖到他的港口来,将不来夫斯库整个灭掉,化作利立浦特的一个行省。格列佛没有答应,结果失去了恩宠,遭到了弹劾。在面临被阴谋处死的关键时刻,他侥幸逃脱来到不来夫斯特。不来夫斯特皇帝表示,只要格列佛愿意为他效劳,他就会尽一切力量予他以保护。但格列佛此时已经对一切君王绝了望,他在经历了一些困难后最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第二卷:格列佛随“冒险号”商船出海,在途中一次寻找淡水时意外地来到了大人国布罗卜丁奈格。置身于这个巨人国家,格列佛一下子由前卷中的“巨人山”缩为“格里尔特里格”(侏儒),视角也由居高临下变为处处仰视。大人国虽然称不上是格列佛的理想国,但他在这里遇上了一位较为开明的理想的君主。这位君主博学而善良,以一种十分简单的政治和法律统治着自己的国家。格列佛通过五次谈话满怀自豪地将英国的议会、法庭、教会、财政等方面的情况向国王作了介绍,希望得到重视和赞赏。不料,国王大为震惊,断然宣称那一切不过是“贪婪、党争、虚伪、背信弃义、残暴、愤怒、疯狂、仇恨、嫉妒、淫欲、阴险和野心所能产生的最恶的恶果,”染上这些恶劣品质的人,则是“大自然从古到今容忍在地面上抓行的小小害虫中最有毒害的一类”,并断然拒绝了格列佛敬献的火药枪炮的制造方法。大人国国王因“孤陋寡闻”而造成的“无知”与“偏见”令格列佛大为“失望”。
            第三卷:由勒皮他(飞岛)等五个游记组成。飞岛暗指英国,它永远悬在空中,象征了英国对爱尔兰的统治和压迫。岛上的人无所事事,却永远在冥思苦想一些遥远、抽象、不切实际的问题,其专注的程度往往需要由佣人用拍子拍打他们的耳朵和嘴巴才听到周围的声音或知道该开口说话。飞岛人的生活虽有地上的人们供养,但高压的统治已使它随时面临来自下面人民的反抗,最后不得不作出让步和妥协。在接下来的游记中,讽刺的矛头指向以哲学家、科学家、历史学家等为对象的拉格多大科学院和政治设计家科学院,对一切不切实际的脱离生产的所谓科学研究和政治肌体上五花八门的毒瘤予以无情的挖苦与针刺。
            第四卷:慧骃国游记。“骃”就是马,“慧骃”就是有智慧的马。格列佛在这里见到了具有理性和种种美德的慧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供慧骃驱使的名为“野胡”的畜生,它们卑鄙龌龊、贪婪好斗、肮脏淫荡、好吃懒做。野胡长得极像人,其中的寓意不言自明。人类不仅绝不能跟慧骃相提并论,就连那毫无理性的、最最可恶的野胡都不如。格列佛最后的处境是尴尬的。他在慧骃国享受了种种在人类中间从未享受过的好处和心灵的快乐,他立志要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年。但慧骃们经过认真考虑还是将他放逐了,因为虽然他已经开始学好,但说不定哪天会兽性复发,慧骃怎么也不能容忍与他为伍。回到英国,格列佛的伤心和对慧骃国的留恋渐渐为对他的同类的厌恶所代替。他看到的满眼是野胡。他甚至不让家人靠近。他买了两匹小马养在马厩里,虽然它们无法和慧骃相比,可终究比“野胡”强得多。
            
            三、思想内容
            大多数读者可能会对乔纳林·斯威夫特的名字较为陌生,但“小人国”、“大人国”的故事倒差不多称得上家喻户晓了。《格列佛游记》在一般人的心中仿佛成了一本儿童读物。其实,书中神奇的想象,夸张的手段,寓言的笔法,固然是一般儿童读物普遍的特点,但《格列佛游记》是以其杰出的讽刺而垂名世界文学史的。小说通过格列佛在利立浦特、布罗卜丁奈格、勒皮他和慧骃国的奇遇,反映了十八世纪前半期英国社会的一些矛盾,揭露批判了英国统治阶级的腐败和罪恶及英国资产阶级在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疯狂掠夺和残酷剥削。
            格列佛是英国一个酷爱航海旅行的人。1995年5月4日,格列佛应“羚羊号”船长的雇请,乘船到太平洋一带航海,因遇风暴,“羚羊号”触礁沉没了。他只身被风浪刮到利特浦特岛上,上岸后由于炎热和过度劳累而沉沉睡去。醒来后发现被身长六英寸的利特浦特(小人国)人用细绳从头到脚给捆牢在地上,稍一挣扎就被他们用箭猛射,因此只好躺着不动,作了他们的俘虏。利特浦特人用一千五百匹马拖的专车把他运到京城献给国王。由于格列佛象座“巨人山”,是旷古未有的奇观,因此引得当地人都跑来观看,一时万人空巷。该过挑选官员根据在一条悬空的绳子上跳舞技术的好坏而定,绳技越高则官职越高;而该国的两党之争则是由于不同党派所穿的鞋跟的高低而引起的。格列佛由于表现温顺并答应遵守誓约,国王同意恢复其自由。此时,利特浦特帝国正面临另一小人国不来夫斯古帝国海上入侵之虞,战祸是由于两国对于吃鸡蛋时先打破蛋的大端还是小端发生分歧而酿成的。为了制止不来夫斯古帝国的侵略,格列佛涉过海峡,冒着箭雨用绳子和钩子把五十艘最大的敌舰拖回利特浦特国的港口。利特浦特皇帝一直想灭掉不来夫斯古帝国,因此要求格列佛把敌国舰队全部
            
            掠过来。但格列佛不愿“使一个自由勇敢的民族沦为奴隶”,因此得罪了皇帝。不来夫斯古帝国遣使求和时,格列佛又私自向使者表示愿意访问该国,受到利特浦特皇帝的怀疑。接着皇后寝宫失火,格列佛急中生智,撒了一泡
            
            把大火扑灭,因而开罪于皇后。财政大臣又挑拨国王,说格列佛生活费用浩大,造成国库空虚;海军大臣则嫉妒格列佛的功劳。二人串通一气,弹劾格列佛,说他犯了叛国罪,国王决定刺瞎他的双眼,用减少食物的供给来饿死格列佛。格列佛获此消息,立刻泅水逃到不来夫斯古帝国,后来又在该国海岸发现一艘被暴风雨从大船上吹下来的小船。在几千军民的帮助下,格列佛修理好了小船,带着一些牛羊作为食物,启航离开了不来夫斯古,平安回到英国。
            格列佛在家呆了些时,又乘“冒险号”再次出海。接着遇上风暴,船被刮得偏离了航线,来到一块不知名的陆地附近。格列佛跟随水手上岸寻找淡水,登岸后独自一人在附近散步。返回时发现一个巨人正在追赶他的伙伴,格列佛吓得回头就逃,又碰见有教堂尖塔那么高的巨人迎面走来,他只好逃进长满四十英尺高的小麦的麦地里躲藏,结果给一个农民捉住。这个农民把格列佛当作玩物带回家去,并让他的小女儿来照料格列佛,让他睡在她的洋娃娃的摇篮里。为了赚钱,这个农民赶集时就把他拿到市镇上售票展示,让格列佛耍把戏。后来又带他到全国各大城市展览,最后来到布罗卜丁内格(大人国)的首都。这个农民发财心切,每天要格列佛表演十场,把他累得奄奄一息。当这个农民眼看无利可图时,便把格列佛廉价卖给了皇后。格列佛在大人国曾经与两只獒犬那样大的老鼠搏斗,受到皇后身边矮子的捉弄,与鹧鸪那样大的黄蜂撕打,被园丁的小狗叼走,给小猴子逮去耍弄。
            面对国王,格列佛沾沾自喜地介绍英国的议会、法庭、军事、财政各方面情况及近百年的英国历史。但在国王的诘问之下,反而证明了英国的规章制度并不那么高明;而英国近百年来的历史则是“一大堆阴谋、反叛、暗杀、屠戮、革命和流放。”听到格列佛介绍火药的威力及枪炮的制作时,国王不但不感兴趣,反而认为发明武器的人是人类的公敌。相反,国王认为“谁要能使本来只出产一串谷穗、一片草叶的土地长出两串谷穗、两片草叶”,对人类的功劳和对国家的贡献就都远胜于所有的政客。
            格列佛在该国的第三年,陪同国王巡视边疆。由于思乡心切,他假装生病,让人带他到海边呼吸新鲜空气。看过大海后他就钻进自己的小箱子睡觉去了。天空中的鹰错把箱子当成乌龟叼了起来。几只鹰在空中争夺,箱子掉进海里,被路过的一艘船发现,格列佛获救后,乘船回到英国。
            归家后不久,格列佛又随“好望角”出海。船在海上遭贼船劫持,格列佛被单独放在小帆船里漂流到几座小海岛上。一天,他忽然发现空中有一座叫“勒皮他”的飞岛,岛上的人用绳子系住把他吊到飞岛上。飞岛上的人相貌异常、衣饰古怪、整天沉思默想。国王和有钱人都得雇一个“拍手”,用一个吹胀的
             
            泡拍他们的口、耳、眼,这样才能提醒他们交谈和看东西。国王和贵族都住在飞岛上,老百姓则住在巴尔尼巴比等三座海岛上。格列佛离开飞岛后,来到巴尔尼巴比进行访问,并参观了岛上的“拉格多科学院”。这所科学院研究的都是些荒诞不经的课题,如从黄瓜里提取阳光,把粪便还原成食物,把冰烧成火药,盖房先盖屋顶后打地基,利用蜘蛛来纺织,转化大理石当枕头或针毡等。结果造成全国遍地荒凉,房屋坍塌,人民无衣无食。
            接着,格列佛来到巫人岛。岛上的总督精通魔法,能随意召唤任何鬼魂,格列佛因此会见了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凯撒等古代名将、著名学者和贤人,并与他们交谈,结果发现史书上的记载很多不符合史实,甚至是非颠倒。而后格列佛又游览拉格耐格王国,见到一位长生不老人“斯特鲁布鲁格”。离开该国后,格列佛来到日本,然后乘船回英国。
            格列佛回家后五个月,受聘为“冒险家号”船长,再次乘船出海。途中水手叛变,把他囚禁了几个月,然后放逐到一块不知名的陆地上,这便是“慧骃
            国”。在这里,格列佛遭到一种形状象人名叫“耶胡”的畜牲的围攻,他们没有理性,用手和脚行走。幸亏一匹“慧骃
            ”(马)的到来才给他解了围。原来马是该国有理性的居民和统治者,而耶胡则是马所  养和  
            使的畜牲。格列佛的举止言谈在慧骃国的马民看来是一只有理性的“耶胡”,因此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格列佛很快学会了该国语言,应主人的邀请,他谈到在世界其他地方马是畜牲,并要服各种劳
             ,而象他那样的“耶胡”则具有理性,并且是马的主人。这使慧骃
            感到震惊。格列佛还谈到英国的情况:奥伦治亲王发动的英法战争;律师的颠倒黑白、敲诈勒索;女王生活的奢侈和人民所过的悲惨生活。他还谈到谋取首相职位的手段之卑鄙及首相往往受制于一位年老女仆或亲信的跟班等。因此,慧骃认为象格列佛那样的“人类”的所谓理性,只能助长他们“天生的罪恶特征”;而所谓“保护人民的法律”,则只会使人民家破人亡。
            格列佛受到慧骃各种美德的感化,决心在慧骃国过一辈子。但是慧骃国全国代表大会一致通过要消灭全国的耶胡而用较温驯的驴子来代替它们。格列佛由于是一只有理性的“耶胡”而得以免死,但必须立即离开慧骃国。格列佛无奈,只好乘小船离开了该国。他在海上获救后回到英国。从此,格列佛看破红尘,终于与马为友。
            通过以上的故事简介,可以看出斯威夫特所要表现的思想:
            第一卷利立浦特游记的主要讽刺对象是英国统治阶级的腐败政治和各个统治集团之间的矛盾。利立浦特的宫廷也就是具体而微的英国朝廷。小人国的统治阶级也和英国的统治阶级一样扩军备战,明争暗斗。斯威夫特通过格列佛的遭遇揭露了小人国统治集团的阴险毒辣,假仁假义,通过对小人国宫廷的解剖挖苦鞭挞了英国的统治阶级,揭露了统治集团之间的内部矛盾。字里行间极尽嘻笑怒骂之能事。刻画真实,入木三分。虽然第一卷中没有直接描写统治阶级和人民群众之间的矛盾,但是从小人国政治腐败,连年进行对外战争等等情况来看,利立浦特的人民在统治阶级的压榨下生活是极为困苦的。
            第二卷的主要内容依然是对英国统治阶级的腐化败坏和不合理的政治社会制度的批判和抨击。斯威夫特在这里表达了他对英国统治集团和直接危害人民的走狗的极端痛恨。另外,斯威夫特还进一步表达了他的反战思想。十七、八世纪英国统治者为了争夺海外殖民地,一向违反人民的意志扩军奋战,斯威夫特则坚决反对战争。他借大人国国王之口表达了他对战争的痛恨,用反语法谴责了贪婪好战的统治阶级。期威夫特的理想国家就是开明君主、贵族和人民三方面保持势力均衡的法治国家。他的政治主张是资产阶级的,即在开明君主的治理下贵族和资产阶级妥协的政体。斯威夫特受时代和阶级的限制,也只能提供这样的理想。
            第三卷勒皮他游记结构比较松散,但是讽刺的范围却很广泛。斯威夫特在写作这一卷时参加爱尔兰人民争取独立自由的斗争,因此揭露宗主国和殖民地之间的矛盾也更为尖锐。斯威夫特借飞岛上的统治者来讽刺英国的统治集团--国王和大臣。而其中关于林达里诺人民起义的一段描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爱尔兰人民反抗英国统治者压迫的斗争。斯威夫特当时积极参加爱尔兰人民的斗争,受到人民的鼓舞和支持,因此才能写出这样尖锐的讽刺作品,揭穿了英国统治集团色厉内茬的真面目。
            第四卷慧骃国游记是最有争议的一部分。在斯威夫特刚刚告别人世之后,一场旷日持久的针对第四卷的抨击就开始了,到了19世纪,这种抨击达到顶点。评论家们纷纷指责斯威夫特,说他丑化、仇视人类,用萨克雷的话说,他是“一个恶魔,急切地叫嚣着,咬牙切齿地诅咒人类,撕下了每一缕端庄,抛却了每一点男子气概,没有羞耻,言辞肮脏、思想肮脏,暴怒、狂野、污秽可憎。”斯威夫特是不是反人类呢?人类的发展,一方面展示了它的真正的文明和美德,同时也更全面地暴露了它的堕落和丑恶。不少人只愿意看到光明的一面,也总有一些人非要揭短露丑,以唤起人们的惊醒。讽刺作家便属于后者。当然,批判和讽刺到底不如赞美诗那样听起来顺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从古到今不肯唱赞美诗的作家十有八九命运不佳,有的甚至落得非常凄惨的下场!斯威夫特无疑也是不幸中的一个。
            
            四、艺术特色
            《格列佛游记》不但具有深刻的思想内容,而且具有比较完美的艺术形式。
            首先,斯威夫特利用虚构的情节和幻想手法刻划了当时英国的现实。同时他也是根据当时英国的现实才创造出一个丰富多彩的、童话般的幻想世界。斯威夫特的幻想世界是以现实为基础的,而现实的矛盾在幻想世界中则表现得更为集中突出。比如一六八八年英国政变后,托利党和辉格党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而实际上他们都代表贵族和资产阶级的利益。斯威夫特抓住了议会党派斗争的本质特点,创造了小人国的高跟党和低跟党。再如针对英国对爱尔兰的统治和剥削,斯威夫特创造了飞岛上的人与地上的人民之间的斗争。这些虚构的情节就把现实表现得更为强烈、更为集中、更为典型,而且更带普遍性。十八世纪初年的英国虽然距今有二百多年,可是我们今天读了《格列佛游记》,还深深地感到它的许多情节仍有现实意义。现在资本主义国家也有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政党争权夺利,揭开它们的外衣来看,还不都是代表着反人民的统治阶级。帝国主义表面上侈谈和平而事实上是在扩军备战等等,和小人国的情形又有什么不同呢?《格列佛游记》的艺术魅力也就在这里。斯威夫特的幻想和现实是和谐的、统一的,格列佛在小人国、大人国、飞岛、马国的遭遇各不相同,但都安排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他每到一个幻想国度都受到不同的待遇,绘声绘色,使作品具有艺术的真实感,这种真实感具有巨大的感染力,从而使讽刺达到高度的效果。
            《格列佛游记》的讽刺艺术是杰出的,作者的讽刺手法也是多种多样的。他以漫画式的夸张技巧无限扩大了耶胡、勒皮他人和长生不老的人的可恶和怪诞的形象,他还以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细致逼真的细节描写刻画了小人国的生活和斗争,极为成功地反映出当时英国的现实。斯威夫特还善于用严肃认真的口吻叙述渺小无聊的事情,从而产生了强有力的反讽效果。例如作者本来是反对设计家废除口语以物示意的办法的,但他却以愤慨的心情谈到妇女怎样和俗人、文盲联合起来反对取消日常的语言。他说:“俗人常常是与科学势不两立的敌人。”他分明是在批评英国的殖民政策,却偏偏要声明这和大不列颠民族无关。反语使读者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作者的本意。斯威夫特还善于用严肃认真的口吻叙述渺小无聊的事情。关于利立浦特的历史的叙述就是极好的例子。特别值得提出的是,斯威夫特的讽刺艺术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小人国的大臣的绳技表演,拉格奈格的臣子谒见国王时要舔地板,刻划出了贵族大臣的种种谄媚丑态;国王把毒粉撒在地上毒死舔地的廷臣又是何等残暴。耶胡为了争夺发亮的石头而打得头破血流,这和今天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为了利润而互相倾轧又有什么区别?
            
            五、片断赏析
            小说第一卷的第一章、第四章、第五章是其中精彩片断。
            他们的整支海军舰队。大致说来,这是个十二分之一的缩微国度,作者不厌其烦地描述格列佛一餐吃了多少鸡鸭牛羊,喝了多少桶酒,等等,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读者牢记这个比例。例如,小人国的人为了把他这个庞然大物运到京城,动用了五百名工匠,制造了一个长七英尺、宽四英尺、有二十二个轮子的木架,又费尽艰难的把他抬到木架上。
            
            在如此这般的玩具世界里,所有的雄心和格列佛历险的第一地是小人国利立浦特。小人国实在小,格列佛一手就能拖动邀宠、政争和战事都不免显得渺小委琐。党派之争以鞋跟高低划分阵营,“高跟党”和“低跟党”你争我斗,势不两立;相邻的国家都想战胜并奴役对方,他们互相指责乃至相互开战,争论吃鸡蛋应先敲破哪一头;国王用比赛绳技的方法来选拔官员;为了获得国王赏给的几根缠在腰间的彩色丝绒,官员做各种可笑的表演。利立浦特的朝廷处处令人想起英国。当年的英国读者看到高跟党和低跟党尔虞我诈,自然联想到托利和辉格两党的争权夺利;看到利立浦特和隔海邻国打仗,不由得会想起英法之间的连年征战。就连那嫉妒、陷害格列佛的财政大臣佛林奈浦也被人们认定是以当时的内阁首脑瓦尔浦尔为原型的。借助尺度改变而产生的陌生感,人们对这些熟悉的事物或政治景象生出意想不到的新的洞见,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它们的局限乃至其可鄙可笑的本相。
            作家把虚构的情节、幻想的故事和对现实社会的揭露讽刺紧密地结合起来。他大量采用象征影射、夸张温画的手法,做到寓意深刻,战斗气息浓厚。如对小人国的描写,实际上反映了作家对伦敦印象。在这里,作家主要讽刺了英国君主制度的腐败和统治集团之间的矛盾。以跳绳高低来选拔官吏的作法,嘲笑了官吏们无才无德,他们只要灵巧,能取悦统治者就能升任大官。高跟党与低跟党,影射了英国当时两大政党——托利党和辉格党。这两个党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差别只在于鞋跟的高低而已。作家以此来讽刺英国议会中无原则的党派纷争。大端派和小端派的争执,象征当时天主教和新教之间斗争。作品中利立浦特指是英国,不来夫斯古指的是法国。因为这两国在争夺西班牙王位继承权的战争中,英国曾利用宗教进行煽动(英国信奉新教,法国信奉天主教),发动对法国作战。
            小说的第二卷是写格列佛的第二次出海也很精彩,特别是第二卷的第七章,表达了斯威夫特的反战思想。格列佛为了要给国王留下更好的印象,主动提出要教他战争的技术,因为布罗卜丁奈格尚未发现或发明火药等东西,这是本章节的主要内容。十七、八世纪英国统治者为了争夺海外殖民地,一向违反人民的意志扩军备战,斯威特则坚决反对战争。他借大人国国王之口表达了他对战争的痛恨。格列佛向国王介绍火药枪炮的威力,并愿把制造方法献给国王,竟受到严词申斥;国王“很惊异像我这样一个卑鄙无能的昆虫竟能有这样不人道的想法,谈起来还随随便便,似乎对于我所描写的那种杀人机器所造成的最普通的结果和流血破坏的情景全然无动于衷。最先发明这种武器的人一定是魔鬼之流,人类公敌。”格列佛慨叹地说:国王拒绝接受这个建议真令人难以置信。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竟会产生这样的影响。“……如果他不放这个机会,他很可能会成为他属下人民的生命、自由和财产的绝对主宰。”斯威夫特用反语法谴责人贪婪好战的统治阶级。
            第四卷故事叙述的特点与头二卷游记不一样,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主义的细节描写上,但仍然写得引人入胜,讽刺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辛辣。
            
            格列佛来到没有金钱、没有军队警察的马国,为了让他的慧骃马主人理解人何以会不辞万难去欺骗抢劫、杀人放火,他费了半天的唇舌解释钱的用处。通过这一段关于“钱”的深入肯綮的评论,格列佛斥责人“天性”贪婪奢侈。在他的描述中,造成穷人的贫困和种种罪孽的,不是泛泛的贪欲,而是在资本主义生产和生活方式长足发展之际的特定世态和心态,是商业化进程像魔术一样召唤出的空前的财富和空前的享受方式。不过,在当时的人们看来,金钱的魔力是如此神通广大、如此地掌握了全社会上上下下的人,因而怀疑甚至认定人的本性贪婪,几乎是势在必然的。
            
            慧骃国的野兽中有一种耶胡,格列佛最后辨认出这一劣种竟然是人类,感到无限恐怖。如果我们意识到,期威夫特描写这些毛茸茸、赤身裸体的野兽耶胡的直接外部形态时,既还没有人提出动物进化的见解,也还没有人提出人与猿之间联系的看法,我们就会感到更加惊异。不久,格列佛被带互一匹灰马即一只有地位的慧骃家里,他在那里表现出与前几卷游中同样的学习语言的能力。“我的主人非常好奇,而且很不耐烦,就在闲时候花上许多小时来教导我。它坚信(这是后来它告诉我的)我一定是一只耶胡,但是我干净、有礼貌、能接受教导,使它感到惊奇。这些品质跟这种动物是完全矛盾的。”
            
            第五章写到慧骃请格列佛讲述他的国家的历史,格列佛欣然答应,详细讲述了多次国内和国外的战争。接着还介绍他们的文明教养。最后,格列佛完全认识到慧骃的优越性,高高兴兴地定居下来,与它们生活在一起,向他们学习。遗憾提,慧骃国全国代表大会不允许一只耶胡永远与它们生活在一起,再好的耶胡也不行,并且下了驱逐令。他痛不欲生,但后来还是顺从了。他没法制造了一条小船,乘船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欧洲耶胡的一条船的船员在岛上发现了他。尽管他强烈反对,他们还是坚持要把他带回到文明社会中去。
            
            在慧骃国游记中,特别在第四章中,小说从内容、风格到叙述人定位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此前,小说尚有一层与航海日志等一脉相传的“科学”“理性”外包装。格列佛反反复复地历数各种东西的数量、尺寸和比例,使小说世界与我们的常识世界相衔接,说服读者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被描述的景象的合理性和可信性。但是这时数字罚列和各式帐单统统都消失了。简洁明了的文风虽然依旧,但被描述的已是人兽颠倒的怪诞景象:马成了理性的载体,而人则化作下等动物耶胡。斯威夫特不断用种种难以消受的细节——如人形动物耶胡如何脏,如何臭,如何屎尿横飞、贪婪刁蛮等等——来刺激读者不堪负担的感受能力;逆启蒙派把人视为“理性动物”的说教而行,把日益被文明所压抑的人类的“肮脏”生理活动推到文字的前台,显现于光天化日之下。格列佛本人不但成了直接的议论者和讽刺者,而且从马国归家以后行为极其乖张任诞,几乎也沦为挖苦的漫画形象。由于这种种描写,很多人(包括名作家萨克雷和赫胥黎等)认为斯威夫特“厌恨人类”。但是另一方面,伏尔泰却把他称为“英国的拉伯雷”——因为,像拉伯雷的作品一样,《格列佛游记》与民间文学有着深刻的血缘关系,其恣肆的笔触和狂欢化的想象其实是高扬生命旋律的。可以说,斯威夫特以其特殊方式折射着他所存身的社会的两面性:既以夸张渲染时代的生气、更藉荒唐痛斥时代的弊端。在厌恨和悲观背后,应是一种苦涩的忧世情怀。
            
            附:精彩片断
            第一卷  第四章
            关于利立浦特京城密尔顿多和皇宫的描写。作者和一位大臣谈论帝国大事。作者表示愿为皇帝效劳对敌作战。
            我获得自由以后,首先要求获准参观密尔多京城。这件事皇帝很痛快地答应了;只是特别关照我不得伤及京城居民和民房。人民也从告示里知道我只访问京城的计划了。环绕京城的城墙有两英尺半高,至少有十一英寸厚,因此一辆四轮马车可以很安全地在城上绕行一周。环城每隔十英尺就有一座坚固的城楼。我迈过了高大的西门慢慢地往前走,侧身穿过两条大街,一路上只穿一件短背心,因为我恐怕穿着上衣,衣边也许会挂坏屋顶和房檐。虽然皇帝的命令非常严厉,所有的居民都不准出门,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一路上还是非常留神,免得踏坏了还在街心游荡的人们。不管是阁楼的窗口或者房顶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不由心里想,在我历次的旅行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人烟稠密的地方。这座城是正方形的,每边城墙都有五百英尺长。城里的两条大街都有五英尺宽,十字交叉地把全城分作四个部分,其余的胡同巷子虽然我没法进去,不过路过时也从外面望过一下,大概有十二英寸到十八英寸宽。全城可以容纳五十万人。楼房有的三层,有的五层。商店和市场也都是百货齐全。
            皇帝的宫殿在全城的中心,正当两条大街的交叉点。皇宫四周的皇城有两英尺高,墙里面二十英尺以外才有宫殿。我获得了皇帝的许可,举步迈过了皇城。城墙和宫殿中间的空地很大,所以我可以自由行动,绕着宫殿参观。外院是四十英尺见方,包括两座宫院。最里面的是皇宫内院,我很想看一看,不过感到非常困难,因为从一座宫院通往另一座宫院的大门都仅仅有十八英寸厚,而且是用石块砌成的。同时,皇帝也极希望我能去瞻仰一下他那富丽堂皇的宫殿,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进去。我花了三天工夫用小刀在离城一百多码的御苑里伐了几棵最大的树木,然后用这几棵树木做成了两个大约有三英尺高并能承受起我的体重的凳子。市民们得到第二次通告以后,我又进了城,手里拿了两个凳子到皇宫去。我来到外院的近旁,就站在一个凳子上,拿着另外一个轻轻地递过屋顶把它放在第一院和第二院中间的那块宽广八英尺的空地上。接着我就很轻便地从一个凳子走到另一个凳子上跨过了外院,再用钩的手杖把第一个凳子钩进来。我用这种方法进了皇宫内院。我斜躺在地上,脸贴近了宫楼中间几层特别为我打开的窗子。这样我才得参观人们所能想象到的最灿烂辉煌的内宫。我分别在他们寝宫里谒见了皇后和年轻的亲王们,当时他们都有亲从随侍。皇后陛下十分高兴,对我很和蔼地笑了笑,又从窗口伸出手来赐我亲吻。
            但是现在我不想尽先把这一类的描写说给读者听了。因为我另外还有一本篇幅更大的著作就快要付印了。这些事情都留着在那本书里说吧。那部书概括地叙述这个帝国从创建时起历经各代帝王的长期历史;同时在那部书里,对这个国家的战争、政治、法律、学术、宗教、动植物、特殊的风俗习惯和其他稀奇有益的事物都有详细记载。现在我主要想在这部书里把我在这个帝国居留的九个月中对公众和我个人所发生的事件和种种事务描述一下。
            我获得自由后大约两星期,一天早上瑞颛沙内务大臣(他们这样尊称他)仅仅带着一个仆从来到了我的寓所。他吩咐他的马车在远处等候,请我同他谈一小时。因为我一向敬仰他的身分和才干,又因为我向朝廷提出请求时,得到了他不少帮助,所以马上就答应了。我本来打算躺下来,听他说话比较方便些;可是他却愿意站在我的手里和我交谈。他首先祝贺我获得了自由。他说,就这件事说来,他自认为有点功劳;接着他又说,要不是朝廷处在现在这种情势下,也许我不会这样快就能得到自由。他说,在外国人看起来,我们的国势似乎还很兴隆,不过实际上我们有着两大危机。一方面国内党争激烈,一方面极其强大的外敌时时有入侵的危险。关于第一件,你要知道七十多个月以来,帝国有两大政党互不相让,一党叫做特拉迈克三,一党叫做斯拉迈克三。因为一党的鞋跟高些,另一党的鞋跟低些,所以根据鞋的高低才分成两个党派。据说高跟是最合乎我们古代的制度,但是不管怎样,皇帝却决定一切行政官吏必须任用低跟党人。这你是不会不觉察到的,皇帝的鞋跟就特别来得低,至少要比任何朝廷官员的鞋跟低一都尔(都尔是一种长度,大约相当于一英寸的十四分之一)。两党间仇恨很深,以至他们绝对不在一起吃喝,更不在一起谈天。算起来特拉迈克三或高跟党的人数超过我们。但是一切权势却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怕的是皇太子殿下多少有点倾向于高跟党;至少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有一只鞋跟比另一只高些,所以他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地。正当我们内患方殷,不来夫斯古岛上的敌人却以发动侵略来威胁我们。这是宇宙间的另外一个大帝国,论面积和实力都可以和我皇统治的帝国抗衡。当然我们也听见你说过,世界上还有许多王国和国家,住着一些和你同样庞大的人类。不过我们的哲学家却十分怀疑,他们都猜想你是从月球或者是从其他星球上降落下来的。因为象你这样大身躯的人如果有一百个一定会在短期间内把皇帝境内的果实和牲畜全部吃光。况且,除了利立浦特和不来夫斯古帝国以外,我们六千个月以来的历史,从来没有提到过其他地方。我现在正要告诉你,这两大强国已经顽强苦战了三十六个月。战端的发生是由于下列原因。我们人人都认为吃蛋的时候,原始的方法是打破鸡蛋较大的一端。可是当今皇帝的祖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正要吃蛋,按照古法打破了蛋的大端,一不留神竟伤了一个手指。因此他的父亲,当时的皇帝,就颁了一道圣旨命令全体臣民,吃蛋时,先打破蛋较小的一端,违者重罚。人民对这条法律十分痛恨。历史告诉我们,这件小事曾引起过六次叛乱,一个皇帝送了命,还有一个皇帝失去了王位。这些内乱经常是由不来夫斯古国的君王煽动起来的。骚乱平定以后,亡命之徒总逃到那个帝国里去逃命藏身。据估计,先后几次有一万一千人情愿受死也不肯打破蛋较小的一端。关于这一争端,曾出版过好几百本大部著作。但是大端派的著作早就被禁止了,同时法律规定这一派人不得作官。当这种争论闹得厉害的时候,不来夫斯古的君王们就常派大使来向我们提出抗议,责备我们在宗教分门户,责备我们违背伟大的先知拉斯特洛格在《波兰得克拉尔》(就是他们的《可兰经》)第五十四章里提出的一条基本教义。但是我们却以为这只是对经文的一种歪曲。因为原文是:“一切真正的信徒都要在比较方便的一端打破他们的蛋。”依我个人的浅见,到底哪一端比较方便呢,似乎只有听从个人的良知,或者至少也要由行政长官来决定。这一伙大端派亡命之徒很得不来夫斯古皇帝朝廷的信任,同时这伙人又受到了国内党羽的秘密援助和怂恿,因此掀起了两大帝国的血战。三十六个月以来,双方互有胜负。在这期间我们损失了四十艘主力战舰和数目更多的小艇,我们还损折了三万精锐的水兵和陆军。可是估计一下敌人所受到的损失也许比我们还大。但是他们现在又建立了一支巨大的舰队,正准备向我们进攻。皇帝深信你有勇气和力量,所以才命令我把这件皇家大事告诉你。
            我请求内务大臣替我回奏皇上:因为我是外国人,所以不便干预党派的斗争,不过我情愿冒性命危险,时时准备抵抗所有的侵略者,以保卫皇帝陛下和他的国家。
            第一卷  第五章
             作者采用特殊战略阻止了敌人的侵略。他获得了高级爵位。不来夫斯古皇帝遣使求和。皇帝的寝宫失火;作者想办法挽救了其余的宫殿。
            不来夫斯古帝国是位于利立浦特北东北方的一个岛屿。两国只隔着一条八百码宽的海峡。我还不曾见过这个岛屿。我自从得到敌人企图发动侵略战争的消息以后就避免到那一带海岸去,恐怕被敌人的船只发现。战争期间两国间的来往一律严格禁止,违者处死;同时皇帝又下令封锁了大小船只,所以直至如今,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我的情报。我向皇帝提出了我打算如何夺取敌人舰队全部船只的计划。根据我们侦察员的报告,敌人的舰队正停泊在港里,准备一有顺风就驶出港口。我向一位最有经验的海员打听海峡的深度。他说他们曾经用测铅测量过多次。海峡中部在满潮时期有七十“格兰格拉夫”深,大约当于欧洲度量单位六英尺;别的地方最深也不过五十“格兰格拉夫”。我走到东北海岸,正对面就是不来夫斯古。我扒在一座小丘后面,拿出袖珍小望远镜来观察停泊在港内的,大约包括五十艘战舰和许多艘运输舰的敌人舰队。然后我回到家里,下令(皇帝颁发了一份委任状给我,所以我可以下令)赶办大量最结实的缆绳和铁棍。缆绳大约有包扎货物用的绳子那么粗细,铁棍的长短、粗细跟编结用针一样。我把三根缆绳搓成一根,这样就更结实了。为了同样的理由,我又把三根铁棍扭成一根,把两端弯成钩形。我在五十只钩子上拴上了五十根缆绳,就向东北海岸去了。我脱了上衣、皮鞋和袜子,穿着牛皮背心走下海去。大约这时离满潮还有半个钟头。我赶紧涉水而过,在海峡中部泅了三十来码两脚才能够到海底。不到半个钟头,我就到了舰队停泊的地方。敌人见了我都吓坏了,就从舰上跳到海里去,向岸边泅水逃命,一时跳下水去的不下三万人。我赶快拿出绳索、钩子,把钩子缚在每只船船头的一只孔里,接着又把所有绳子的另一头聚拢起来扎在一起。我正在这样作的时候,敌人就放了几千枝箭,有许多枝射中了我的手和脸。这时我不但感到箭创疼痛,工作也大大受到干扰。我最怕伤了眼睛,如果不是那时我忽然想到了应急的办法,难免弄得双目失明。我在我的秘密衣袋里藏着一些日常用品,其中有一副眼镜。这只密袋,我以前也提到过,当时没有受到钦委检查员的搜检。我把眼镜拿出来牢牢地戴在鼻子上。我有了这种防御,我继续大胆地工作起来。虽然敌人的箭仍旧不绝地射来,许多枝箭射中了眼镜玻璃片,可是这至多不过把玻璃片伤损一点罢了,并无大碍。现在我把所有的铁钩都拴好了,一手拿着绳结,用手一拉,可是一艘船也拉不动,原来船都抛了锚。这还有待我鼓起勇气作出最大努力。所以我就放下绳索,铁钩仍旧搭在船上。我拿出小刀决意把船上的锚索割断,这样一来我脸上手上又中了二百多枝箭。接着我又拾起搭着铁钩的绳结,很方便地把五十艘最大的适用舰拖走了。
            不来夫斯古人一点也没有想到我要干什么,起初只是惊惶失措。接着他们看到我在割断缆绳,以为我也不过想叫兵舰随波逐流,互相撞沉。但是他们看见全队舰只秩序井然地开动起来,又看到我拉着一头,他们立刻尖叫起来。那种悲伤、绝望的喊声,实在令人难以形容,难以想象。我走出了危险地带,略停了一会,拔出了手上、脸上的箭,擦上了些药膏,这以前我也提到过,是我初到时利立浦特人给我的。然后摘下眼镜,大约等了一个小时,等到潮水稍落,就带着我的货物,涉水走过了海峡的中部,平安到达利立浦特本国的皇家港口。
            皇帝和全朝官员都站在岸上,等待着这一次伟大冒险的结果,他们只看到船只排成一个大半月形向前推进,却看不到我,因为这时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胸脯。当我走到海峡中间时,他们更加愁闷,因为这时只有我的头是露在水面上的。皇帝断定我是溺死了,而敌人的舰队又来势汹汹地从对面开来。可是不久他就放心了。我越往前走,海峡也就越浅。不多一会我已经走近岸边,到了可以听见喊声的地方。我用手举起拖舰队来的绳索的一端,高声呼喊:“最强大的利立浦特皇帝万岁!”这位伟大的君王迎接我上岸,对我说不尽地恭维,当场就封我作“那达克”,这是他们最尊贵的爵位。
            皇帝希望我另找一个机会把剩余的敌舰全部牵引到本国港口来。君王的野心总是无法测度的,他似乎一直在想把不来夫斯古帝国灭掉,化为自己的行省,派一位总督去统治。他要彻底铲除大端派亡命之徒,强迫该国人民也打破蛋的小端,这样他才可以算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君王。不过我却尽力设法使他打消这种念头,他提出了许多论据,从政策上、正义上论起来他都不该如此。我又直率地向他宣称:“我永远不愿做人家的工具,使一个自由、勇敢的民族沦为奴隶。”这件事在国务会议上辩论的时候,最聪明的一部分阁员都赞成我的意见。
            我这个直率、大胆的声明是违背皇帝的计划和政策的,因此他永远也不能宽恕我。他很狡猾地在国务会议提出了这件事,据说会议上有几位最聪明的阁员似乎同意我的,意见,因为至少他们对这事没有发言。但是有些阁员(都是我的仇人),免不了说一些中伤我的话。从此以后,皇帝就和一撮对我不怀好意的阁员开始制造阴谋来陷害我。不到两个月功夫,阴谋暴露了,几乎达到了把我消灭掉的目的。伟大的功绩在君王眼里能算什么,如果一时你拒绝满足君王的奢望,即使你从前立过大功也绝不能得到宽恕。
            我立下了这件功劳以后大约三星期,不来夫斯古正式遣使求和。不久两国就缔结了对我们皇帝绝对有利的和约。关于条约的内容就用不着再说给读者听了。他们一共派来了六位大使,随员不下一百人,他们的入境仪式非常隆重,不失他们的皇帝的尊严,也足以表示他们的使命重大。条约订完以后,有人私下里告诉这几位大使,说我是他们的朋友。至少在表现上我在朝廷里还有些声望,我仰仗当时的声望,确乎帮了他们不少的忙。因此他们就正式来拜访我。他们一开始就恭维我勇敢、慷慨,接着代表他皇帝邀请我去访问他们的国家。他们也曾听说我力大无穷,创造了不少奇迹,很希望我能表演一番,长长他们的见识。我立刻答应了他们,一切详情也就不必备述了。
            我花了一些时间招待这几位贵客,使他们十分满意也十分惊奇,我希望他们答应我,能代我向他们的皇帝致以最诚恳的敬意。大皇帝仁德广被,举世同钦。在我回国之前,我决定要去专诚陛见。因此后来我谒见我们的皇帝的时候,就请皇帝准我去拜会不来夫斯古的君王。他当时虽然答应,我却可以看得出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我猜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来。后来有人私下告诉我:佛林奈浦和鲍尔高兰把我和大使交谈的情况奏明了皇帝,认为这是我怀有二心的表现。不过我问心无愧。这样我才对朝廷的大臣的真面目第一次有了一些不完全的认识。
            有一点值得注意,大使们和我交谈是通过翻译的。这两大帝国的语言,和欧州的任何两国的语言一样,差别很大,而每一国都夸耀自己的语言历史悠久,美丽而有力,对于邻国的语言公然蔑视,但是我们皇帝利用夺取了他们的全部舰队所取得的优势,强迫他们用利立浦特的语言呈递国书并致词。同时必须承认,因为两国间的贸易往来极盛,因为两国都常常庇护对方的亡命之徒,同时又因为两大帝国都有互派贵族名门子弟留学邻国以扩大眼界了解异乡风土人情的风尚,所以贵族名门,沿海居民中的商人、海员几乎无人不会说两国话的。几个星期以后,我去朝见不来夫斯古皇帝才发现了这个事实。尽管我的仇敌们不怀好意,使我连遭不幸,这次朝见究竟是一种快乐的事件,我将来还要在适当的地方加以描写。
            读者也许还记得,我在签订恢复自由条约时,我对于其中的几条很不满意,因为这几条太使我难堪了。因为那时我急需恢复自由所以我才勉强屈从。我现在是帝国地位最高的“那达克”,再履行条约规定的义务未免有失身份,而凭良心讲,后来皇帝也从来没提起我要作那些事。过了不久,我就得到了一次为皇帝效劳的机会,至少我自以为是建立了一件非常的功业。一天半夜里,几百个人在我门前高声呼喊把我惊醒了。因为我突然惊醒,心里不免害怕。我听到外边不住地叫喊“布尔格伦!”接着几位朝廷大臣从人丛里挤了进来要求我马上赶到皇宫去。原来有一位女官不小心,晚上看传奇小说时睡着了,以致皇后的寝宫失火。我马上起来,当时已有命令叫行人都回避了,又幸亏是月明之夜,我一路小心赶到了皇宫并没有踏伤一个行人。我看到寝宫墙上已经竖好梯子,吊桶也预备齐全,但是水源却不在近处,吊桶只有大针箍那么大小,虽然那些可怜的人儿一桶桶地尽快供应我,可是火势太猛了就无济于事。我可以很容易地用上衣把火扑灭,可是一时慌张不曾带来,仅仅穿了一件皮背心就跑来了。看来情形已毫无希望。如果不是我当时心眼特别快,忽然想起了一条妙计,这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免不了要烧成平地。头一天晚上我喝了不少一种叫做“格林格伦”的美酒(不来夫斯古人把这种酒叫做“福禄奈克”,但是大家都认为我们的酒更好些),这酒有利小便的功用。真是天缘凑巧,我还没有解过小便。因为太靠近火了,又参加了救火的工作,身上吸收了热,酒就变成尿了。我撒了一大泡尿,又撒在适当的地方。所以不到三分钟火就全熄了。这才把费了多年心血建造的其他宫殿救了下来。
            天已经亮了,我没有向国王道贺就跑回家来。因为虽然我建了一件奇功,可是说不定皇帝会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愤慨,根据这个国家的法令,任何人不管他的名位怎样,如果在皇宫院内小便一律处死。但是皇帝给了我一份通知稍稍地使我安心下来,他说:他要下令给司法部正式赦我无罪。不过我却没有得到份赦书。后来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皇后非常痛恨我的行为,早远远地搬到皇宫的另一边去了。她坚决不准修理这座寝宫,她再也不能住进去了。同时,她在心腹人面前发誓她一定要采取报复手段。
            第二卷  第七章(节选)
            国王听到我谈论这种可怕的机器和我提出的建议却大为震惊。他很惊异象我这样一个卑微无能的小虫子(借用他的说法)竟能有这样不人道的想法,谈起来还随随便便,似乎对于我所描写的那种杀人机器所造成的最普同的结果和流血破坏的情景全然无动于衷。他又说:最先发名这种机器的人一定是魔鬼之流,人类公敌。他坚决的说,虽然再没有比学术上的或者自然界的新发明更使他感到愉快,但是他却宁愿抛却半壁河山也不想与闻这种秘密。他命令我,如果我还想保全性命,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死板的教条和短浅的眼光竟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这位君王具有种种另人尊敬,爱戴和敬仰的品质:他具有卓越的才能,无穷的智慧,高深的学问,治理国家的雄才,也受到人民的拥戴;只因为他有一种毫无必要的顾忌,竟然已经到手的机会轻易失去,我们欧洲人是不会有这种顾忌的。如果他不放过这个机会,他很可能会成为他属下人民的生命,自由和财产的决对主宰。
            第四卷  第四章
            “慧骃”关于“真”、“假”的概念。主人不赞成他的说法。作者又更为详尽地叙述了个人身世和旅途经历。
            我的主人听了我的话,脸上现出十分不安的神情,因为这个国家的居民都不明白“怀疑”或者“不相信”是怎么回事,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记得我跟主人谈话,经常谈论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性,当我谈到“说谎”或者“说瞎话的时候,它听懂我的话有很大困难,尽管它判断别的事情能力很强。它论证说:言语的作用是使我们彼此了解和对于事情的真实情况获得了解。要是人们说的是一些“乌有之事”,言语就不能发挥它的作用,因为我不能说是了解他。而且我听了他的话却不能明了事实真相,这比不知道还要坏些,因为这要使我相信白的是黑的,长的是短的。这就是它对于“说谎”这种本领的看法,而我们人类对“说谎”究竟是怎么回事早就一清二楚了。
            闲话少说。当我谈到在我国“耶胡”是唯一的统治者时,我的主人说这真不可思议,它希望知道,我们国中有没有“慧骃”,它们干什么工作。我告诉它,我们国内有许多“慧骃”,夏在它们在草地上吃草,冬天就养在家里吃干草和燕麦,“耶胡”仆人替它们擦身子、梳鬃毛、修蹄子、喂食料,并且给它们铺床。“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的主人说,“根据你的话来看,这是很清楚的,不管‘耶胡’怎样自以为有多少理性,‘慧骃’还是你们的主人。我也很希望我们的‘耶胡’象你们那样驯良。”我请求主人阁下原谅,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因为我知道,它期待我说下去的是一些十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它却坚持要我说下去:不管好坏它都要听听。我告诉它:那我只好遵命。我承认我们的“慧骃”(我们管它叫作“马”)是最高贵、英俊的一种动物,就其体力和奔跑速度来说,都胜过别的动物。如果它为贵族所豢养,从事旅行、竞赛或拉车等活动,它们也会得到和善、周到的照料,一直到它们病了,或者跌坏了腿,这才会把它们卖给别人,终身从事各种劳役,一直到死;它们死后,皮剥来来按价出售,肉则丢给狗和猛禽吃掉。然而普通的马却没有这样的福气,农民、车夫或者别的下等人养着它们,要它们服较为深重的劳役,吃的东西也坏一些。我把我们骑马的方法、辔头、马鞍、马刺、马鞭、马具和轮车的形状、用处尽情描写了一番。我又说,我们在它们的脚底下钉上一块叫作“蹄铁”的硬铁片,因为我们常常在石子路上旅行,这样它们的蹄子就不会被磨坏。
            我的主人听了我的话大发脾气,它很奇怪我们怎么敢骑在“慧骃”背上,因为它知道,它家里最孱弱的仆人也能把最强壮的“耶胡”颠翻在地,它躺在地上打个滚也能把那畜生压死。我回答说,我们的马从三、四岁起就受训练,让它去作我们要它作的事情。如果有的马性情顽劣,就叫它去拉车。如果有些小马玩什么花招,就狠狠地打它一顿。一般用来骑坐、拉车的公马大约在两岁时就被割去睾丸,使它们的性情变得较为驯顺,较为温良。我们那儿的马确乎也懂得赏、罚的道理,但是主人阁下,你应该考虑到我们那儿的马并不比这儿的“耶胡”更有理性。
            我费了不少唇舌,转弯抹角地说了半天,才勉强使我的主人听明白我的话。它们的词汇不很丰富,因为它们的需要和情欲远比我们的简单;但是我简直无法形容它多么痛恨我们对待“慧骃”种族的野蛮行为,特别当我说到阉马的方法和用处,使它们不能繁殖后代,使它们更加顺从的时候,它更是深恶痛绝。它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国家,只有“耶胡”才是理性动物,当然它们可以统治一切,因为理性终必会压倒蛮力。但是就我们的体格,特别是我的体格而论,它认为同样大小的动物再没有比我们更加拙笨了,我们哪里还能在日常生活中运用理性呢。接着它又问我,跟我住在一起的“耶胡”究竟是象我这样呢,还是象它们国内的“耶胡”那样。我告诉它,我和大多数年纪相仿的人长得一样健全,而妇女、儿童长得就更加柔嫩,女人的皮肤一般都象牛奶一样洁白。它说,我的确和别的“耶胡”不同,我比它们干净得多,样子也不那么难看,但是,我跟它们有所区别是不是真正占了便宜呢,在它看来,我反倒不如它们。尽管我前、后脚都有指甲,却没有用处。它简直不能管我的前脚叫前脚,它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我用前脚走路,我的前脚太娇嫩,不能着地。我走路时前脚上并不戴套子,尽管有时我前脚上也戴着套子,但和戴在后脚上的式样不同,也不那么结实。我走起路来一点也不稳当,只要一只后脚滑一下,就要跌在地上。接着它又就我身体的其他部分挑毛病,面部平坦,鼻子隆起,两只眼睛都朝前,不转动一下头部就看不到两边的事。它又说我要是不把前脚举到嘴边就吃不到食物,为了这种需要,自然才给我装上一些关节(指手指)。但是它却想不出为什么我的后脚上也有一些分枝,那究竟有什么用处。我的后脚太娇嫩,要不是穿着用别的兽皮制成的套了就经不起又尖又硬的砂石扎刺。我全身上下没有御寒抗热的防护物,我就只好另准备一件衣服,每天穿上脱下,真不胜其烦。最后它说,在这个国家里的各种动物生来就厌恶“耶胡”;比它们弱的躲着它们,比它们强的就把它们赶开。就算我们赋有理性,它也想象不出我们怎样能使各种动物去掉那种厌恶我们的天性,我们又怎样能驯养它们,使它们为我们效劳呢。但是它说,它不愿意再辩论下去了,因为它更想听我谈谈我出生的那个国家的情况和我到这里来以前的一些生活经历。
            我告诉它,我十分愿意把种种情形说给它听让它满意,但是我很怀疑这是否可能,因为我要讲的事情在它的国家里还找不到近似的情况,主人对这些事可能毫无概念,我又有什么办法解释清楚呢。但是不管怎样,我总要尽最大努力,设法用种种比喻来说明我的意思,如果我一时想不起恰当的字眼,还请它予以协助,它听了这话就高兴地答应了。
            我说我出生在一个名叫英格兰的岛上,那岛离这里很远,就是主人的最强壮的仆人也要走上一年才能走到。我的父母都是忠厚人。我是一个外科医生,这种职业就是给人治疗身体上的创伤,这可能是意外的创伤,也可能是由于暴力。我的国家由一个女人统治着,我们管她叫“女王”。我为了发财才离开祖国,回去以后就可以靠赚来的钱养活自己的家属。在最近一次的航行中,我是一艘商船的船长,手下有五十多个“耶胡”,其中很多人在航海途中死了。因此我只好在沿途各国招募一些水手来补充缺额。我的船前后两次险些儿沉没,第一次差点儿被暴风雨刮沉,第二次是船触了礁。这时我的主人插了一句,它问我,既然我手上人死了很多,又遇到了种种危险,我怎么能说服属于不同国家的陌生人跟我一起去冒险。我说他们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为贫穷所迫或者犯了什么罪,才不得不远走他乡。他们中间有的因为吃了官司,弄得倾家荡产;有的吃喝嫖赌把财产花光;有的背叛祖国;还有许多人因为犯了凶杀、偷盗、下毒、抢劫、假证陷害、伪造证件、私铸伪币的罪行;也有的是犯了强奸、鸡奸罪或者开小差、投降敌人才被迫出走。他们大多数都是越狱的逃犯,没有一个敢回到本国,它们害怕被抓回去受绞刑或者关在牢里饿死,所以他们只有到别的地方去另寻生路。
            在进行这次谈话时,我的主人好几次打断了我的话。我费了不少费舌,多方设法向它说明各种罪行的性质,我们有许多水手就因为犯了这些罪才不得不逃亡国外。我们在一起谈了几天才把这些事说完,它才算弄明白了我的意思。它完全不明白干犯这种种罪行究竟有什么用处,到底有无必要。为了说明这一点,我又尽量把争权夺利的欲望以及淫欲、放纵、怨恨、嫉妒的可怕后果解释给它听。这时,我只好用举例、假设等方法来说明这些事。它听我说完以后,不由不瞪起眼睛,表示惊讶和愤慨,就象听到或者看到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受了刺激一样。权力、政府、战争、法律、刑罚和许多别的事在它们的语言中根本没有什么词汇可以表达。在这种情况下,使我的主人明了我的话简直是不可克服的困难。但是它的理解力非常强,同时借助于思考和交谈,它终于对在我们的世界里人类所能作出来的一切,有了充分的了解。它更希望我能够把我们叫作欧罗巴的那个地方,特别是我自己的国家的情形详细说明一下。
            (选自斯威夫特著、张健译:《格列佛游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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